“薇拉夫人说她什么时候会回来?”
这个问题肖齐亚已经问了很多遍,待在薇拉夫人草屋里的女士听了甚至连头都没抬。她就抬起手,指了指大门。
“好吧,我这就去。”肖齐亚说道,“但我不会走得太远的,我会坐在门口等她回来。”
但那位女士站在临时小桌边,沉浸在自己的工作中,没有理会她。这间草屋不仅是“寡妇之家”,因为这里收容了不少寡妇和她们的孩子,还是开设在巴基斯坦边界线以北的阿富汗秘密妇女组织的办公室。那里依然由塔利班掌权,而薇拉女士的组织经营着地下学校、诊所和一家杂志社。
肖齐亚很想跳到桌上,把那些文件一脚踢到泥土地上,以引起她的注意。但她没有,肖齐亚走了出去,一屁股坐在门口,后背猛地靠在墙上。
肖齐亚的小狗贾斯帕待在草屋投下的狭小阴影里,轻轻抬了抬头,以示致意。但那个抬头动作只维持了几秒。讨厌的天热烘烘的,做什么都费劲。
难民营的街道和墙都由泥土制成,吸饱了热量,仿佛一个巨大的面包烤箱,烘烤着里面的所有生物,包括肖齐亚。恼人的苍蝇无孔不入,待在她的脸上、手上和膝盖上。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有个疯女人一边摇来晃去,一边发出呻吟。
“还记得我们在高地草原时的事吗?”肖齐亚问贾斯帕,“还记得那时的空气是多么清爽、干净吗?我们还能听到小鸟的哼唱,而不是疯女人的呻吟!”她手伸到方披巾下面,拽了拽黏在后脖子上的头发。“也许我们就应该和小羊在一起。”她一边说,一边拍掉一只苍蝇,重新整了整遮住头和肩膀的方披巾。“也许我不应该让头发长起来,而应该一直留短发,就像男生一样。都怪薇拉夫人,她老是打发我做各种事情,满脑子蠢主意,却连一双像点样子的凉鞋都不肯给我。你看!”她脱掉一只凉鞋,拿到正闭目养神的贾斯帕面前。那只鞋子就靠几根细线勉强连在一块。
肖齐亚又把鞋重新穿好。
“让你待在这热得要命的地方也不公平,”她又跟贾斯帕说道,“你是一条牧羊犬,你应该回到大山里,和小羊们在一起。当然最好的选择是,你跟我在一起,坐在大船的甲板上,周围都是凉爽的海风。”
肖齐亚并不确定海上有没有风,但她觉得一定会有。毕竟,海上有波浪。
“对不起,我不应该把你带到这儿来,贾斯帕。我本以为这里会成为一个很好的中转站,没想到却是一个死胡同。你能原谅我吗?”
贾斯帕睁开眼睛,耸了耸耳朵,又呼呼大睡起来。肖齐亚觉得贾斯帕原谅她了。
贾斯帕本来是属于羊群的,但当他和肖齐亚见面时,就认定他们属于彼此。
肖齐亚向后靠了靠,闭上眼睛。她仿佛还记得凉爽的风给她的感觉,也许这样想会让她内心平静下来。
“肖齐亚,给我们讲个故事吧!”
她闭着眼睛,不想理会。
“走开。”她现在可没心情和寡妇之家的小孩子们玩。
“跟我们说说那些狼!”
肖齐亚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一眼聚在她前面的一帮小孩。
“我都说了,走开。”之前她就不应该对他们那么好,现在他们可不会轻易就放过她。
“你在干嘛?”
“就坐着。”
“那我们也要和你坐在一起。”孩子们都坐到了地上,想离她更近些,这样无论如何都比待在大太阳下好。最近寡妇之家虱子横行,很多小朋友都剃了光头,大多数都还挂着鼻涕。孩子们眼睛大大的,双颊凹陷,看得出来,这里的食物永远都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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