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记》,一卷,南宋蒋祈撰。祈,南宋时人,具体生卒年月不详。《陶记》是我国目前所存的第一部陶瓷专著。全文一千余字,勾勒了景德镇瓷业生产的原料、制作、窑场、窑器、贸易等多种情况,是研究中国古代陶瓷史、中国古代科学技术史的宝贵史料。
以科举制度为代表的文化、教育政策,与以雕版印刷为代表的技术手段相结合,带来了北宋以后社会经济、政治制度、文化普及的全面繁荣,各类人才层出不穷,手工业不断发展又反过来推动了整个社会文化水平的提高。古代陶瓷制造工业也在这样的环境下日益精进,使宋代成为我国古代制瓷业的黄金时期。这些也为《陶记》的诞生创造了得天独厚的优越条件。我火“许的,就品不过,拉现娟树对划西外,就利届关省得大有关成书时间,刘新园先生在20世纪80年代发表系列论文,根据在康熙二十一年(1682)《浮梁县志》中发现的《陶记》提出其当编纂于南宋嘉定七年(1214)至端平元年(1234)之间,否定了过去的元代说,既将该文献的年代前提,也进一步突出了文献的价值。球洲,文双东加用志延州山今以康熙二十一年《浮梁县志》卷四所附《陶记》为底本,点校整理,局部残缺文字,以乾隆七年(1742)《浮梁县志》所载为校本,适当校补。
景德陶,昔三百余座。埏埴之器,洁白不疵,故鬻于他所,皆有“饶玉”之称。其视真定红磁、龙泉青秘,相竞奇矣。
窑之长短,率有韫数。官籍丈尺,以第其税。而火堂、火栈、火尾、火眼之属,则不入于籍。陶Ⅲ亡食工,不受艺佣,埽赁窑口(主),以相附合,谓之“捏”。土坯既匣,垛而别之,审厥窑位,以口(谨)布置,谓之“障窑”。兴烧之际,按籍纳金,窑牌、火历,迭口(相)出入,谓之“报火”。一日二夜,窑火既歇,商争取售,而工者择焉,谓之“拣窑”。交易之际,牙侩主盎,同异差互,口(官)则有考,谓之“店簿”。运器人河,肩夫执券,次第件具,以凭商算,谓之“非子”。其窑之纲纪,大略有如此者。
若夫浙之东、西,器尚黄黑,出于湖田之窑者也。江、湖、川、广,器尚青白,出于镇之窑者也。碗之类,鱼水、高足,碟之发晕、海眼、雪花,此川、广、荆、湘之所利。盘之马蹄、槟榔,盂之莲花、耍角,碗、碟之绣花、银锈、蒲唇、弄弦之类,此江、浙、福建之所利。必地有择焉者。则炉之别:日猊,日鼎,日彝,日鬲,日朝天,日象腿,日香奁,日桶子。瓶之别:日觚,日胆,日壶,日净,日栀子,日荷叶,日葫芦,日律管,日兽环,日琉璃。与夫空头细名,考之不一而足,惟贩之所需耳。两淮所宜,大率皆江、广、闽、浙澄泽之余。土人货之者,谓之“黄掉”。口(黄)掉云者,以其色泽不美、而在可弃之域也。所谓器之品数,大略有如此者。
至若冬泥冻脆,不可以烧。坯陶既就,复不易操,则有“火房”。火事将毕,器不可度,探坯窑眼,以验生熟,则有“火照”。进坑“石泥”,制之精巧,湖坑、岭背、界田之所产,已为次矣。比壬坑、高砂、马鞍山、磁石堂、厥土、赤石,仅可为匣、模,工而杂之以成器,则皆败恶不良,无取焉。攸山、山槎灰之制础者取之,而制之之法,则石垩炼灰,杂以槎叶木柿,火而毁之,必剂以岭背硇泥,而后可用,或覆仰烧焉。陶工、匣工、土工之有其局,利坯、车坯、硇坯之有其法,印花、画花、雕花之有其技,秩然规制,名不相紊。
窑有尺籍,私之者刑。抽有三色,冒之者罚。凡利于官者,一涉欺瞒,则牙商、担夫,一例坐罪,其周防可谓密矣。
夫何昔之课赋优裕,而今之事于此者,常怀不足之虑也?宪之头子,泉之率分,统制之供给,经总之移用。州之月桩、支使、醋息,镇之吏俸、孤遗、作匠,总费月钱几三千余缗。而春秋军旅、圣节、郊祀、赏赉、试闱、结葺,犹不与此,通融计之,月需百十五缗。则权官可以逭责,反是则谴至矣。
予观数十年来官斯去者,无不有州家挂欠之籍。盖尝推求其故,则有由矣。窑家作辍,与时年丰凶,相为表里,一也。临川、建阳、南丰,他产有所夺,二也。上司限期,稍不如约,则牙校踵门,以相蠹蚀,三也。狱失其校,权官散分,迩来猾商狡侩,无所惮布,四也。土居之吏,牢植不拔,殆有汉人仓、库氏之风,五也。官之懵者,吏掣其肘,一有强明自任,则吏结豪驵之民,诡辞上官,必使惩之,更而后已。官不少察,事势轻矣。此重可为太息者也。
尝记《容斋随笔》载,昔之守令,不事陶器,父老所传,仅二人焉。呜呼!何潦绝耶?《容斋》所记,可以尽信否耶?何今未有继也?又闻镇之巨商,今不如意者十八九,官之利羡,乃有倍蓰之亏,时耶?山川脉络,不能静于焚毁之余,而土风日以荡耶。“一里窑,五里焦”之谚语,其龟鉴矣!或者谓,博易之务废矣,窑巡之职罢矣,今之不可复古矣。然河滨之陶,昔人为盛德所感,故器不苦窳。庸讵知今日董陶之器,不可以复古耶?是又非予所得而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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