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主题讨论
Autofiction:真实与虚构之间的裂隙何以为人
克瑙斯高的女性化写作:论性别文学与情感的女性化
如何抑止女性身体写作
问卷讨论:女性与自传体叙事
B 小说
饮福
作为玩笑的一生
椭圆形午后
余波(选段)
C 访谈
希拉·海蒂:这个世界并不渴求女性在智识层面的贡献
蕾切尔·卡斯克:当人们问我,为什么你就不能爱自己的孩子、放过自己呢
朱莉娅·克里斯蒂娃:我是一个充满能量的悲观主义者
李翊云:我只是想要到达一个比表面更深、比我的起点更远的地方
D 专栏
二十岁的热松饼
E 评论
世间的水:李斯佩克朵与她的写作
人名对照表
什么是autofiction?
如今人们谈论起这个在文学界炙手可热的体裁时,常常会发现自己并不太清楚它具体的定义,更不知道当拿起一本在封面上标注着“autofiction”的叙事作品时,应当以何种心态阅读它。
我们应该把它当作小说还是自传?
我们甚至难以用中文给它一个精确的翻译——自小说、自虚构还是虚构自传?
它是否仅仅是自传体小说的另一种形式?
它的叙事是基于虚构还是真实?我们能够相信它吗?
要回答这些问题,首先需要深入理解我们已相当熟悉的一种体裁——自传,以及它与诸多类自传体裁的区别。因为正是基于法国学界对自传的解构,法国作家塞尔日·杜布罗夫斯基在1975年创造了autofiction这一术语。此二者乃至一切第一人称文学作品共享着一个叙事核心,即那个在文本中以“我”自称、向读者娓娓道来的人物。为了充分理解以上三个概念,我们不妨先理解“我”。
当“我”讲述自己的故事,你能相信“我”吗?
想象一下,当你随手打开一本书,读到了这样一段文字,你会如何看待它?
我躺在地上,非常痛苦,身上满是醉酒的丈夫留下的伤痕。这个家早已成了囚禁我的牢笼。墙壁上的每一个痕迹都在诉说着暴力的故事,而我无力反抗,只能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承受着痛苦。恐惧和无助包围着我,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掐住我的喉咙。
你可能很自然地开始同情文中的“我”,甚至产生强烈的共情,感受到她的痛苦。然而,你深知这一切仅限于文本之内。你不会过度不安,因为无论你如何将自己投射到经历苦难的“我”身上,与叙事中的“我”共情,你的理性总会清楚地提醒你,这些不幸被牢牢限制在文本的范围内。一旦合上书本,你便会在封面上看到“小说”二字,犹如一种符咒,镇压着书里蠢蠢欲动的事物。
这种安全感来自两个世界完全的对立——承载我们存在的真实世界,以及容纳我们虚构想象的文本世界。它们之间理应存在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其中嵌着一面巨大的单向玻璃,让我们的精神可以随意进入虚构的世界四处游历,同时也保护我们的现实永远不与虚构混淆。
正因如此,尽管我们可能会与故事中的主人公共情,尽管我们可能愿意相信这个叙述自身的“我”遭遇的事件是真实的,但我们的信任永远只会停留在文本层面。我们清楚,虚构的事件只有留在文本世界才具有真实性,因而不会对我们的现实生活产生影响。
让我们再设想一下,当你合上这本书,发现手中握着的并非一部小说,而是一本日记,封面上写着你一位好友的名字,意味着她亲身经历了书中描述的一切。这时,你可能会开始担忧她的处境,考虑是否应该和她谈谈,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助。
但你突然想到,你昨天刚刚见过这位朋友,她看起来容光焕发,而且你知道她并没有结婚,家庭暴力更是无从谈起。于是这时候你面对两个选项:(1)颠覆自己的理性,猜想她背着所有人悄悄结了婚;(2)认为她写了一篇小说,女主人公与她同名。如果你选择了第二种理解,你便可以说,你的朋友进行了一次针对“自我”的虚构。
到了这一步,你已经可以把这段文本看作某种形式简单的autofiction了。但在此之前,让我们考虑一下另一种情况。你之所以果断地把这段文字排除在真实之外,是因为它描述的情节与你所知的现实大相径庭。但如果这段文字署了一位你熟悉的已婚朋友的名字,而怡好她最近看起来有些精神恍惚,你还如何判断它该被标记为“虚构”还是“真实”呢?
将这个问题扩大到广泛的文学范畴中时,读者发现:任何第一人称的叙事文本,其文本内部的要素,都不能完全保证它的真实性。也就是说,当你读到一篇以“我”为中心的叙事作品时,你根本无法判断它到底是一部建立在真实事件上的自传,还是一部由虚构的第一人称叙述的小说。
P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