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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你好,顾伯伯 程蔚东
《五女拜寿》成为戏曲经典剧目的经验 朱恒夫
二十五年前的一篇随笔:顾伯伯跳舞 黄亚洲
人品艺品俱佳的“顾伯伯” 沈伟民
大智和大爱 张思聪
听顾锡东老师说写戏 杨东标
顾伯伯,永远的恩师 姚博初
戏剧要适应时代和观众的需要——略论顾锡东的戏剧理论 李尧坤
先生之风山高水长一一顾锡东先生留下丰厚精神遗产之一席谈 赵美成
顾锡东戏曲创作的演进轨迹 伏涤修
怀念顾伯伯 倪东海
论顾锡东的剧作及其对浙江戏曲的贡献 蒋中崎
怎样更加有效地传承、传播戏曲文化 施小琴
顾伯伯,我们永远怀念你 蓝玲
用经验和传承来启迪智慧、砥砺品格 钱可
顾锡东《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的改编策略 王晶晶
顾锡东剧作的通俗性对当下戏曲创作的思考 夏强
《顾锡东剧作选》给戏曲编剧的启示 王向阳
当我们怀念顾锡东先生时,我们在怀念什么? 王小燕
生活即戏曲,戏曲即生活一一顾锡东艺术成就对当下戏剧创作的启示 徐继宏
让越剧寻求与时代的审美契合——越剧《陆游与唐琬》表演文本的生成 杨斯奕
从戏曲嵌套结构看顾锡东剧作的文人性与民间性 王姝
近代绍剧文本风格的奠基者 章劼
崇善向上的激扬乐曲一一顾锡东影视作品漫评 周文毅
顾锡东与西塘 钟晓生
你好,顾伯伯
程蔚东
那一年,我去浙江医院看望顾伯伯,他正在熟睡中。家属想把他唤醒,我立即制止了。望着病床上的顾伯伯,我清晰地听见自己心里的呼喊:“你好,顾伯伯。”我知道,这是我每一次见他时的第一声招呼。我也深深地明白,这也是每一次接受他教诲的开始。当我写这一文章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又想喊:“你好,顾伯伯。”
我知道,他就在那一年走了,很多很多年了,他怕是听不见了。那一年的雪肆虐,让他倒在大华饭店门外,进医院后就没再出来。那一年的雨阴沉,总是潮湿得让人窒息,他终在那一年的雨季永久地睡去。那一年的雪,寒冷着浙江文艺界的哀伤;那一年的雨,传递着浙江文艺界的哭泣。现在,想起顾伯伯的种种教诲,我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已经远去。
幸好,教诲在,人亦在。
一
我十七岁上山下乡,在一个浙北小镇上。兴趣所然,也是不想无聊,写过一些文字,自以为也可被叫作文学作品。那一年,被安排参加嘉兴地区的文学培训班。课堂比较简陋,摆着几排桌子和凳子。在这些桌子的前面,又摆着一张课桌和一张靠背椅,算是老师上课的地方了。一天下午,进来一位面廓清瘦、个子不高的男人,用浓重的嘉善口音,在一片灰暗的日光里说了两个钟头的话,然后站起来,微微一笑,又在更暗的暮色里侧身走了。有人告诉我,他叫顾锡东,写越剧的,不过好像没有听他说越剧,倒是听见一个很有道理的词,就是“观察生活”。后来和顾伯伯熟了,说起这一次讲课,他只是淡淡一笑,轻轻地留给我三个字:“那辰光……”
我当然知道他所说的意思。“文化大革命”变成文化也被革命的那时候,他能说什么。不过观察生活的意思,直接进入我的创作。
20世纪80年代,顾伯伯的《五女拜寿》名动华夏,一众青年越剧演员巡演全国,让“小百花”香飘神州,也以此为始,成功地走出一批越剧表演艺术家,茅威涛更是成了当代越剧的标志性人物。长影的导演陆建华和于中效来杭州,准备拍摄越剧电影《五女拜寿》。当时,正在拍摄我的电视剧《春蚕》《秋收》《残冬》(农村三部曲)的导演傅强也是长影调过来的,我们在一起议论怎么拍《五女拜寿》,提到内容的时代性。后来和顾伯伯一起研究,我
第一次听到一个词,叫作“时代情绪”,尽管我后来无数次听他说在创作中如何抓住时代情绪、抓准时代情绪,但是我在那时候就深刻地悟到了顾伯伯《五女拜寿》能够成功的诀窍,也为我以后的创作埋下了一根准绳。
该剧讲述明代尚书杨继康做寿,五个女儿女婿前来祝寿,女儿三春和女婿邹应龙贫贱,还被二女儿双桃及夫君一顿讥讽,杨夫人不悦,将其赶出府去。其他女儿女婿各怀心机,在杨尚书面前也表现得惟妙惟肖。后来,杨继康遭严嵩诬陷革职,诸女皆不能依靠,唯三春将其收留,靠婢女翠云悉心照顾,尝尽世态炎凉。后邹应龙考中状元,扳倒严嵩,杨继康得以沉冤昭雪,诸女又来拜寿。一番命运沉浮,杨夫人方知人间冷暖。
这样的故事出现在“文革”结束不久的舞台上,可以想见,经历了“文革”浩劫,从苦难中走出来的千家万户,成为这个故事的观众,会让他们有多么牵肠挂肚。从深陷冤屈到平反解放,绝对不是陌生事件,多少人心中纠结着这种复杂情绪,顾伯伯正是抓住了这个“时代情绪”。杨继康一类的慨叹,邹应龙一类的豪气,翠云一类的柔肠,双桃一类的尴尬,杨夫人一类心中的“十五只吊桶”,还有那个没有出场的千夫所指的严嵩……统统成了观众的剧场情绪,《五女拜寿》的轰动就成了那个时代的文艺现象。
我们只要仔细一想,顾伯伯后来的《汉宫怨》《陆游和唐琬》的成功,无不是和时代渴望国家复兴、渴望个性解放的潮流合上拍了。回想自己的创作,顾伯伯“抓住时代情绪”的教诲,一直让我受用无穷。我写《你为谁辩护》《中国商人》《温州三家人》,甚至在改编《子夜》《一江春水向东流》时,“时代情绪”一直萦绕在我的思维中。
1991年年初,《中国商人》剧本交给专家在屏风山讨论,通知我上山听意见,我还真有点战战兢兢。当时的电视剧中心主任闵宗泗在门口等我,说你不要紧张,大家很肯定你的剧本。果然,顾伯伯带头发言,说浙江又要出一个大作品了。他又提到了一个“时代情绪”,说改革开放十来年了,浙江的民营经济也风起云涌,实际上已经触及到经济上的基本制度了。计划经济还行不行,市场经济能不能搞?《中国商人》里绰绰新的人物和绰绰新的故事已经回答了,这个思想深度难能可贵。作者跑了那么多城市,站了那么多柜台,看来观察到了生活,体味到了时代情绪。我注意到顾伯伯提到了“时代情绪”,还再次听到他讲到了“观察生活”。
当晚,我这个三十七八的其实不年轻的“年轻人”和一批五六十岁的专家一起吃饭。我和顾伯伯悄悄地说,其实我是从你那里偷来的拳头。顾伯伯笑了,说你打的拳路好。后来,党的十四大召开,中央确定了中国走社会主义市场经济道路,《中国商人》获得了各种大奖,当时的新华社社长穆青说,浙江的改革走得先,民营经济发达早,《中国商人》的作者是春江水暖鸭先知啊。这个意思和顾伯伯的抓住“时代情绪”是一回事,也是好好“观察生活”的必然。